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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杏花春雨江湖梦,为国为民中医情

修和医疗 https://www.zjxhzy.com 2019-06-08 13:50 出处:《学会中医》第十七期 作者:宋春晓编辑:@Jammly
  2018年10月30日,金庸先生与世长辞。   网上一片哗然,人们沉醉于“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精妙绝伦,也回忆起那段上课时将小说夹在课本里、熄灯后躲在被窝偷偷看金庸小说的年少时光。每个

金庸先生

 

2018年10月30日,金庸先生与世长辞。

 

网上一片哗然,人们沉醉于“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精妙绝伦,也回忆起那段上课时将小说夹在课本里、熄灯后躲在被窝偷偷看金庸小说的年少时光。每个人都有一个江湖梦,然而“金庸”二字更是许多医者中医梦的启蒙。其实并不奇怪,在他的武侠小说中,有人看到了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也有人看到了为国为民,妙手回春的医者……

 

金庸先生为浙江中医学院(今浙江中医药大学)题词:继承中华文化,发扬东方哲理

金庸先生为浙江中医学院(今浙江中医药大学)题词:继承中华文化,发扬东方哲理

 

印象中,武侠小说里最喜欢的人物常常是勤学苦练的英俊少年、婀娜多姿的美丽女子、行踪不定的世外高人,抑或是武功低微、靠一身使毒的本事行走江湖却心地善良的医者。近日朋友圈以及各处论坛上,从医的网友们分享着他们的感慨:有人说本来可以去北大,却去了北中医,成了持证“黄药师”;有人说第一次知道穴位和经络,是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后来开设医馆,有了自己的江湖;有人对武侠世界里的正骨手法、点穴手法十分好奇,成了正骨医生,一边坚守武侠梦,一边践行中医梦;也有人在断肠草、化尸粉、鹤顶红等“魔力”的感召下入了中医门……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从武侠世界的中医梦到如今成为现实医者的心路历程。我在屏幕前沉默了许久,原来金庸先生的小说,不仅是茶余饭后的课外读物,它曾在许多人的生命中发挥过如此重要的作用。

 

张乃大书记(前左)、肖鲁伟院长(右)向金庸先生颁发聘书,聘为浙江中医学院名誉教授

张乃大书记(前左)、肖鲁伟院长(右)向金庸先生颁发聘书,聘为浙江中医学院名誉教授

 

中医缘起 江湖梦生

 

犹记早年读《神雕侠侣》,故事的开始,便是“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歌声发自一艘小船,船里五个少女和歌嬉笑,荡舟采莲”。书中描绘的这幅美丽的江南图景是嘉兴南湖。故事便在这里缓缓展开。而书中程英和陆无双两位绝世无双的姑娘长年隐居嘉兴,还给杨过做嘉兴粽子。《射雕英雄传》中,嘉兴是十分重要的场景:江南七怪和丘处机相识嘉兴醉仙楼,郭靖和杨康18岁时也是约在此比武;东邪、西毒、全真七子、金国武士等人在这里大战。金庸更是花大段的笔墨描写南湖菱:“这醉仙楼正在南湖之旁,湖面轻烟薄雾,几艘小舟荡漾其间,半湖水面都浮着碧油油的菱叶……当地南湖中又有一项名产,是绿色的没角菱,菱肉鲜甜嫩滑,清香爽脆,为天下之冠,湖中菱叶特多。其时正当春深,碧水翠叶,宛若一泓碧琉璃上铺满了一片片翡翠。”《书剑恩仇录》《越女剑》等作品也提到了很多嘉兴的地名和民间故事。在他的小说中,嘉兴被赋予了初心、柔情与侠义。也许正如他在母校嘉兴一中所说:“我到这儿来,心里感到温暖,很兴奋,这里是其他任何地方都及不上的。”

 

嘉兴,正是金庸先生的出生地。

 

十一月,江南微凉,故乡似乎也在哀悼这位大侠的退场,天空时不时下起小雨,增添了这份凉意。我们驱车从宽阔的大马路转入狭窄的小道,不多时便到了海宁金庸先生旧居。彼时,先生辞世不久,旧居里在开追悼会,大堂中央上悬挂着他的照片,温情、和蔼,双眼透着明亮的光芒,熠熠生辉。

 

金庸原名查良镛,出生于嘉兴市海宁的书香门第。在旧居里,我看到了查氏家族的辉煌而传奇历史:查家显贵,起于明朝,入清后以康熙年间最盛,被康熙称为“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为明清江南的世家望族。查家人才辈出,仅明清两朝,出进士21人,举人66人。诗人、学者、画家、编辑家、藏书家、书法家不计其数,查慎行更是被誉为清六家之一。

 

浙江中医学院蒋文照教授为金庸先生把脉

浙江中医学院蒋文照教授为金庸先生把脉

 

查氏家族中,有三人以医术闻名于世:查恕精通医术,为明初国医高手。洪武十一年,他被明太祖朱元璋征召入宫廷,治疗当时属险症的“疽”疾,手到病除,太祖大为赞赏,欲授他郡守之职。查恕推辞不受,后被授予太医院正使,赐一品服,加蟒玉。此外,查氏族人查城、查济眉皆为不同时期的海宁名医,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1923年,金庸出生,1927年,名医查济眉逝世。不能说耳濡目染,但无论文学还是中医,始终在查氏家族一脉相承。查氏乃藏书之家,历代族人均有藏书之好,查慎行曾有“得树楼”,藏书甚富,为东南有名的藏书家;加上金庸先生热爱中国传统文化,饱读诗书,不乏医书典籍。这就很容易理解,为何他的武侠小说中如此频繁且能较为科学地运用中医知识。

 

金庸先生为浙江中医学院题词

金庸先生为浙江中医学院题词

 

“医”之大者,悬壶济世

 

在《神雕侠侣》中,郭靖曾对杨过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与金庸先生曾在浙江中医药大学时对学子的谆谆教导有异曲同工之妙。2000年5月,时任浙江中医学院(现浙江中医药大学)校长肖鲁伟宣读了聘任金庸先生担任浙江中医学院名誉教授的决定。在受聘仪式暨学术报告会上,金庸先生就中华文化与中药事业发表了独到的见解。“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他认为“良医”的作用可与“良相”相比,且一个国家“良相”有一二足矣,“良医”则多多益善,教导学子继承祖国医药精华,给予了他们极大的鼓励。

 

金庸对中医研究颇深,小说中涉及到很多和中医有关的内容:从简单的人名地名到中药名,从治疗手法到中医理念。《雪山飞狐》中“程灵素”之名就取自中医典籍《黄帝内经》,《灵枢》和《素问》各取一字,不仅悦耳动听,还暗示了医者的身份。《天龙八部》中段誉家族的“反关脉”;《射雕英雄传》与《神雕侠侣》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其服饰、名字都与中医五行息息相关;《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体现中医阴阳的理论。

 

其中涉及到中药的词按功效主要有毒药、解药、治疗用药、增强功力用药、延年益寿用药;按剂型有丸、丹、膏、胶、散、酒。也有诸如冰蚕、通天草、雪莲、曼陀罗花、七星海棠、孔雀胆、鹤顶红、彩雪蛛、蛇胆等经过加工被赋予玄幻色彩的灵丹或毒药。

 

对我而言,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黑玉断续膏。在《倚天屠龙记》中,这是一种用以接续被西域外家武功打断肢骨的膏药。金庸先生只这样描写:“其中满满的装了黑色药膏,气息却是芬芳清凉。”呆头呆脑的张无忌却几经周折才终于得到,还闹出“真假”黑玉断续膏的诸多麻烦。那药膏自然效果极好,涂上两个多月,殷梨亭双手已能活动。骨折筋伤对习武之人如同家常便饭,而金庸先生在写作时却尤其讲究医理。如《倚天屠龙记》:“张无忌左臂断折,疼痛难熬,一时找不到止痛的草药,只得先行接上断骨,采了些消肿的草药敷上,折了两根树枝,用树皮将树枝绑在臂上。”虽然工具原始简陋,用的却是骨科正宗的小夹板固定复位法。

 

此外,金庸的小说中还多次提到针灸这门医术:《射雕英雄传》中丹阳子马钰,便是马丹阳,他是道教人物,更是中医针灸家。金庸还将中医的针灸运用到武学中,《神雕侠侣》中李莫愁“冰魄银针”、小龙女“玉蜂针”。《飞狐外传》中苗人凤遭人暗算,双目中毒失明,程灵素为其治疗,以金针刺阳白、睛明、承泣……程灵素的治疗手法,与《灵枢·热病》中的记载有一定的吻合:“目中赤痛,从内眦始,取之阴跷。”

 

金庸诞生的房间

金庸诞生的房间

 

金庸小说对中医涉及之处诸多,且大都以中医古籍为基础,具有一定的医学依据。毫无疑问,这是源于金庸先生有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功底,不仅诗词歌赋运用自如,他还能将儒、释、道各家思想融会贯通,将中医、饮食、易学等融到他所创造的江湖里。而中医,是十分重要的一部分。正是这些中医中药一次次救“大侠”之命于水火,救黎民百姓于危难,成就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江湖世界。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其实说的不仅是金庸武侠世界中仁义无双、拯救苍生的侠义精神,他的江湖,早已深深印刻在一代代人的内心,让他的读者开辟了属于自己的江湖,教人在这个江湖世界从善、行善。

 

海盐金庸故居

海盐金庸故居

 

我很喜欢《神雕侠侣》的结局:杨过和小龙女救了郭襄,救了襄阳城,然后归隐江湖,风月为伴。对于襄阳城的百姓来说,那个断臂的“丑陋”青年和白衣女子的故事不过是一段江湖传闻。如今,金庸先生已辞世,这白墙灰瓦的旧居在雨中无声无息,隐没在青山绿水间。而无论人们是否记得,他的小说,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海内外华人,他的侠义江湖永存,他的中医梦同样绵延不绝。

 

(图片来源:浙江中医药大学档案馆)